中原霜降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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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原霜降赋

岁在暮秋,斗指戌方。寒露既谢,霜降莅中州。夫中原者,天地之中,大河之南,二十四节气之渊薮也。当此之时,气肃而凝,露结为霜,昼暖夜寒,四野始见六出之花,皑然缀于麦茬之上、瓦楞之间,中原之霜降,不独天之节,亦地之魂也。

一候豺乃祭兽,中原已少豺踪,然“祭”之意犹存。农人收秋既毕,犁铧未歇。豫北垆土之上,温县铁棍山药茎叶褪尽青绿,二百四十日蓄养,养分尽归根节,带“铁锈红斑”破土而出,此非采挖,乃大地之“献祭”也。二候草木黄落,太行、伏牛层林尽染,嵩山红叶漫卷如帜,而豫西红薯地里,一场霜打,青青秧子顿作黑褐,垄间土包隆起,正是“寒露早,立冬迟,霜降收薯正当时”。三候蛰虫咸俯,虫豸入洞,而中原人不伏——“霜降到立冬,种麦莫放松”,河南八千余万亩麦田正逢适播,耧铃过处,新麦种子没入湿润黄土,一收一藏之间,秋与冬在中原大地上完成了一次郑重的交接。

若夫中原霜降之风物,非江南之婉约,亦非塞北之苍凉,乃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泥土与炊烟气的好看。三门峡黄河湿地,霜降当日,首批大天鹅已自西伯利亚翩然而至,白羽浮碧水,唳声穿芦荡,虢国墓中三千年前的玉鹅,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回响。开封古城,菊为“候时之草”,霜打而花愈盛,满城金黄赤白,是宋韵在节气里的最后一次盛放。洛阳人家檐下,柿子经霜而红透,皮薄如纸,浆甜欲滴,老辈人说“霜降吃丁柿,不会流鼻涕”,一句俗谚里藏着中原人过日子的实在与温热。郑州街巷间,羊肉汤锅早已翻滚,山药、当归、枸杞沉浮其中,一碗下肚,从舌尖暖到脚底,这是中原霜降最朴素也最隆重的“补”。

然中原之霜降,尤在田畴之间见其大义。中原熟,天下足。霜降于中原农人,不是萧瑟的起点,而是又一轮生长的伏笔。麦种入土,看似沉寂,实则分蘖于冻土之下;红薯出窖,山药归仓,皆经霜而味厚。霜非杀物,乃成物也。它催熟最后一颗柿子,逼出山药根茎里全部的甘醇,也为来年芒种时节那一片金黄的麦浪,把根扎稳,把墒蓄足。

登嵩山而望,霜华满地,黄河如练。中原的霜降教会人的,不是畏寒,而是知时——该收时收得干净,该种时种得踏实,该藏时藏得从容。大地以霜为印,钤在中原的每一寸黄土上,仿佛在说:秋的绝笔,正是冬的请柬;而中原的霜,从来都是写给春天的序言。(作者:刘玉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