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画里的“睡美男”们,比你会过夏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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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画里的“睡美男”们,比你会过夏天

入伏之后,每天午后那阵困最要命。空调开到24度,趴在桌上眯十分钟,起来肩膀僵、脑子懵,还得灌杯冰美式才能续上。翻古代消夏图才发现,古人对付这阵困,他也得睡觉——但人家不叫“午睡”,叫“昼寝”,而且能把“葛优瘫”画成传世名画。

《论语·公冶长》中记载“宰予昼寝,子曰: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杇也。”而且宰予这黑历史太出名,《论语》一传两千多年,全天下读书人都知道:孔夫子不赞成白天睡觉,大白天躺平=不努力。但故事有意思的就在这——“昼寝”后来没一直黑下去。

到东汉,有个经学家叫边韶,也是个大白天躺着睡觉的主儿。被学生编顺口溜嘲笑:“边孝先,腹便便,懒读书,但欲眠。”他反嘴一句“边为姓,孝为字,腹便便,五经笥,但欲眠,思经事。”

这一怼太漂亮,“昼寝”直接从“懒”被洗白成“雅”——孔子那边骂的是“该上课不上课”,边韶这边接的是“我躺着也在想学问”,调性一下子就从怠惰变成了文人专属的悠然。

唐代 陆曜 《六逸图卷》中“边韶昼眠”

唐代 陆曜 《六逸图卷》中“边韶昼眠”

唐代陆曜画他:几近赤裸仰卧竹席上,头枕书卷,双手抓着书横在胸前,脚跷在一张隐几上,睡得正香。

汉代《黄帝内经·灵枢》先有“阳气尽则卧,阴气尽则寤”,午时阴阳交替,小憩调气血。到了唐代,孙思邈把“子午觉”概念明确化:“子时大睡,午时小憩”,午时阳气最盛、阴气初发,宜小憩养阴。不仅是养生,文人诗文中也有午睡。早在东晋,陶渊明就有“五六月中,北窗下卧,遇凉风暂至,自谓是羲皇上人”之叹。到了唐代,柳宗元《夏昼偶作》写“南州溽暑醉如酒,隐几熟眠开北牖。日午独觉无馀声,山童隔竹敲茶臼”;白居易更是称“不作午时眠,日长安可度”,俨然已将昼寝视作夏日刚需。

宋 佚名

宋 佚名

边韶昼眠宋佚名《边韶昼眠》一脉相承,复刻了唐人“仰卧昼寝”的经典图式。

南宋 佚名 槐荫消夏图但宋人没停留在单纯照搬唐,他们把卧姿分出了仰卧和侧卧两种,并与消夏图挂钩。

南宋 佚名 槐荫消夏图但宋人没停留在单纯照搬唐,他们把卧姿分出了仰卧和侧卧两种,并与消夏图挂钩。

槐树浓荫底下,高士袒胸赤足,仰卧在壸门榻上,鞋一高一低甩在榻边,闭着眼,条案上香炉、茶盏、书卷散着,枕后屏风里还画着雪山寒林——那是“以寒消夏”的视觉降温法。

同一批宋画里侧卧也开始多了

南宋 佚名 高阁消夏图

南宋 佚名 高阁消夏图

《高阁观荷图》的主人公选了侧卧的舒服姿势:歪在阁楼榻上闭着眼,风裹着荷香往鼻子里钻。“观荷”本就是宋元消夏图里的常驻戏份,不用凑到池边暴晒,光是卧着闻香,就够消大半日的暑气。

南宋 何筌 草堂客话图

南宋 何筌 草堂客话图

《草堂客话图》方亭里一人卧榻,一手撑头、一手搭胸前,右腿跷左腿,松弛感拉满。

南宋 赵大亨 《薇省黄昏图》

南宋 赵大亨 《薇省黄昏图》

南宋 赵大亨 《薇省黄昏图》紫薇庭院凉亭下,一人卧榻,醉在景里。

“热了就睡”在宋代能成气候

一半靠“文案”,一半靠“硬件”南宋陆游绝对是这个赛道的头部。他写诗夸写过一堆:“日长添得睡工夫,水纹竹簟凉如洗。”“槐阴清润麦风凉,一枕闲眠昼漏长。”“簟纹似秋水,团扇堕枕边。”

他把“睡午觉”包装得清新脱俗,既有竹席的清凉触感,又有槐荫的诗意滤镜。再加上《全唐诗》里那些“簟凉朝睡重,梦觉茶香熟”的通稿,把竹席、瓷枕、茶香凑成了一个“宋式清凉生活”的固定搭配。

唐宋之间的床榻发生了一次变化。唐代的榻讲究饱满华丽,像个气鼓鼓的胖子;到了宋代,榻腿变细了,出现了无束腰的直足榻(例如《高阁观荷图》和《夏堂高卧图》),卧着更透气,不捂汗。

最绝的是瓷枕,张耒收到朋友送的瓷枕,激动地写诗:“持之入室凉风生,脑寒发冷泥丸惊”。这枕着能凉到头皮发麻的感觉,谁能拒绝?

到了元代,图式基本上沿袭宋代

但画里的人心,明显变重了元

刘贯道 消夏图

刘贯道 消夏图

刘贯道 消夏图看刘贯道的《消夏图》,虽然也是侧卧在榻上,背后靠着软枕,脚搭在凭几上,手里还懒懒捏着个麈尾,但这位老兄眉头微锁,眼神里没有一丝睡意,再看鞋子也是规矩摆好,没有到处乱甩。这不像是午睡,更像是INFP的“精神内耗”现场。

身畔的麈尾与阮咸,是他在元廷高压下坚守气节的心理防线。身后那重山水小屏风,外一层是现实的妥协,内一层是理想的山水。这种“屏中套屏”,恰似他仅自己可见的内心世界。一个敏感灵魂在乱世夹缝中,小心翼翼维护精神火种的无声坚持。所谓消夏,实则是借一榻阴凉,暂避时代的喧哗与躁动。

睡到最后睡成了道

元 刘贯道 梦蝶图

元 刘贯道 梦蝶图

元 刘贯道 梦蝶图如果把这条卧姿线再往下拽一步,到刘贯道《梦蝶图》就明白了——主角换成庄周,把“凝思”换成了“物我两忘”。榻边的小童早贴着树根睡成了背景板,鼾声揉进蝉鸣里,浑然不觉暑热。唯有庄周,卧姿舒展,麈尾却不离手,那是“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”的放空。小童睡的是身,庄周睡的是魂。一动一静,把宋人追求的“物我两忘”,从身体的清凉,直接卷到了精神的云端。麈尾【zhǔ wěi】:麈尾并非拂尘。其形如羽扇,以兽毛(多为麈鹿,即群鹿之首领)固定于细木柄端,四周有毛,中心一簇突出。魏晋以降,清谈名士执之挥动,既助谈兴,亦显身份,时称“助谈之品”。因其为“领袖”之尾,故在南北朝及初唐绘画中,常作为高僧或名士的权威符号。至中晚唐,其功能逐渐被纯粹的纳凉工具——团扇取代,形象亦在五代《重屏会棋图》等画作中,固化为一种怀旧的“复古”意象。

元 佚名 荷亭对弈图

元 佚名 荷亭对弈图

这种“身在卧榻,心系世事”的状态,在同时期的《荷亭对弈图》中也有体现。别人在下棋,他在“观战”,说是休憩,其实眼神紧盯着棋盘,这哪是真歇着,分明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参与博弈。元代文人这波“卧姿”,睡的是身,醒的是脑,全是戏。

古人这套“热了就卧”,底层不是懒,是顺着天过时令走。夏天日长,阳气在外,人容易躁,卧一会儿,是把气收回来。《黄帝内经》夏三月讲“使志无怒,使华英成秀,使气得泄”,昼寝算其中一种“使气得泄”的法子——不是对抗夏天,是跟夏天和解。

下次午后困得不行,别愧疚。昼寝这事,边韶早就说过:“但欲眠,思经事”,你闭眼那半小时,说不定也是在想经书呢。

来源:山月松风文化

图文编辑:张郁淋

美术编辑:黄可欣

审稿:姚蕴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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